钟飙是四川艺术学院的教授,目前在北京和重庆居住并工作。钟飙的画技娴熟而且专业,在其油画的场景里面表现了物质主义给当前生活带来的愉悦和弊端。作为一名艺术家,他煞费苦心地描述着中国民众越来越深刻感受到的全球化的美好生活。除此之外,他谨慎地暗示着需要将过去与现今联系在一起, 来体会这种生活。诸如汽车和公路的图像,和分组的人群,都取材于日常生活;这些图像与夸张的笔触和看上去像半空中爆炸的岩石并置在一起。譬如观赏石的工艺品也走进了钟飙的作品当中。一般而言,他主张文化同步性,因此许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与新近的事件被并排放在一起。通过对比这些争奇斗艳的图像,让人感觉过去常青,脱离已经发生的事件的范畴,走入正在演变的现今时代和未知的未来之中。因此,在钟飙的作品中,要领会艺术品的意义,我们必须审视艺术家给我们留下的图像线索。


并非钟飙热衷于制造难题,而是无论这些事物产生于何时,他始终坚持忠于文化事物活生生的现实。他的观众学到在同一时间把握多方面的兴趣点,而只有在我们对钟飙作品中隐含的思想深思熟虑后,才能集中并明确地着手提出可以被称为美学的问题。同时,代表着现代生活的象征性符号使艺术家在探寻21世纪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时,变得极具自知之明。我们所思忖的世界是一个全新而又勇敢的世界,虽然技术在这个世界里被盲目使用。钟飙表明他的兴趣在于精确地描述当代生活,一个所有事件都具有“同等”重要性的当代生活。但是,这并不能保证安宁:我们需要把持自己的情感,因为艺术家提供给我们通向未来的路是崎岖不平的。结果,钟飙的艺术策划方案呈现出瞬间性的魅力,指导我们对三种可以想到的时间保持兴趣:过去、现在、未来。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的话,我们就不是一个称职的观众,没有做到用远见来抵触现实的刻板。


通常,1980年以后,中国社会拥抱了资本主义并由此造就了大量财富。中国艺术作品对此进行不遗余力的评论。的确,艺术家们本身也不得不面对艺术市场中的价格增长和投机问题。不可避免的,有一些艺术家已经向市场屈膝,创作适合市场口味的作品。 但是,并非所有的艺术家都如此,而钟飙属于那类多元化解析现实社会的艺术家。在他的艺术中,日常生活的乐观情绪与天启携手;看上去杂乱无章的并置手法将观众置身于无所不知的位置,仿佛艺术家能够把凌乱的生活体验编织成统一的乐章。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钟飙的艺术将全面的视觉体验呈现给大家,而这里面的各个音符都同等重要。这一点在纯粹哲学的意义上可以做得恰如其分――我们心底重量不同的信号和事件困惑着我们,只有我们自己能够分清其轻重。在钟飙的艺术例子里,艺术家没有特意去建构一架具有明确目的的梯子:每个图像表面上都是孤立的,无人陪伴――人群、读书的儿童、废弃的垃圾,无一例外。


作品清晰地刻画了全球景况:不同的人和地点被展示在一个杂乱无章的意象里。的确,2009年的作品《混沌初开》展示给大家荒唐到极点的混乱和无序,进而帮助钟飙创作抽象作品,使紊乱的概念成为一种创作风格的前提。


如艺术家将图像并置在一起一样,他把形象物和抽象物放在一起,《混沌初开》展示的仅仅是抽象;而2009年的《无法展示的可能性》在画的中央含有相关联的笔触,而作品的左上方有一个空空的画框。这里的讽刺意味深长,画框难以包含无法展示的东西,而堆积的抽象部分展示的却是现实的无法驾驭性: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而且通常发生。钟飙小心翼翼地将可见的现实和抽象表现在同一天地之间,而我们通过相互比较将其两者联系起来。当前的绘画实践仿佛提倡折衷主义,而这正是钟飙的长处所在。空旷的镜框表示无法即时捕捉现实的真实;而混沌则表明真实事物的混乱本性。


并不是钟飙所有的作品都如此超自然;有的作品是朴素、深入的幻想。2009年的作品《行云》描述的是穿过天空的行人,仿佛他们能够在云上行走,而且朝着一副只有云彩的画框走去。在钟飙的手中,这个画框成为了一件哲学仪器,使他能够展示画中的现实与真正的现实是如此相似。而且,作品中的画框悬在半空,好像框住了真实的云彩而非其图片。即使这样,整个场面因为被刻意刻画而显得不自然。因此,人造的东西模仿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也模仿人造的东西――这令我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者矫揉造作的事情感到拿捏不定。但是,有时,所有这些自我提示性的玄学在钟飙的作品中消失,而艺术家几乎变成了一位历史画家,或者是一名画大众熟悉事物的画家。


在一副2011年的作品《褪色季》中,一个男孩和一个年龄大一些的男人在读报纸,在他们后面是一座敞开的木屋。木屋可能是一个马厩,因为里面有一匹马。这两个人是西方人,而他们下方是具有钟飙特色的不连贯的大量笔触。这些笔触指向一个美丽动人的中国少女,她双臂伸展着。很明显,艺术家描述的是某种讽喻性的东西,虽然讽喻的内容晦涩不清。有人感觉走进了爱因斯坦的世界,仿佛时间和空间两者并不陌生(即使它们的关系比较脆弱)。从画家想让观众以某种方式解读他的作品这个角度来讲,比喻通常限制着诠释。如钟飙大部分的作品一样,这张作品可以看作比喻,冥思不同文明/文化中历史时期的缘起。作为一种方法,它行之有效:或许这个年轻女孩正在对当代时刻进行沉思,而两个西方男子见证了历史的毁灭。有趣的是,这种折衷主义非常激进,无法压制,以至于看到作品的观众无法确定自己的解读是否正确。对我来讲,这种手法显然是当代艺术的做法――主观意志处处破坏貌似合理的含义。那样的话,钟飙是一位后现代的艺术家,决心通过视觉手段或者隐喻的含义来扰乱我们的设想和判断,而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们怎么来看待上面堆积着人、物和艺术笔触的画布本身呢?图像好像建构了一个不断演变的现实世界,将时间和地点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它们失去了本身的刻板而化成了流动的联盟。在2009年作品《马德里》中,二十世纪早期的建筑物与中国守护者在画面上共处,后者看上去像石头雕刻而成的。在画的前景里,一位体操运动员后弯着背,身体几近平直。因此,我们看到他的头部和面貌几乎已经颠倒过来。作品的左方背景被涂成棕色,在此,我们看到一个潜水员紧绷的腿,其后是观赏石,再往后是作品右部分的复制图,不过颜色已经不是黑白,而变成了彩色,并镶嵌在画框之中。黑烟仿佛从画框中的一个建筑物中冒出,而且冲出画框的界限,好像要冲出整个画面。主题与画中元素不相称,但是人们的感觉是一种荒谬的庄严;多年以来沉淀下来的艺术辉煌好像与现今社会相匹配――或者格格不入――正如画中体操运动员的重复动作所戏剧性表现的一样。我们希望世俗的运动不会将古典主义抹去,但是看起来古典的标志物――甚至像观赏石和雕塑这些美好的东西――将不可避免地给自然和超自然的新事物让路。


因此,钟飙艺术中呈现出的情形并不一定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无论是单幅作品中的元素或者是统一主题中的成分。但是,这并不表明它们无法共存――实际上他们的确在艺术家和我们的想象中同时存在。就像我们的脑海中可以在同一时刻承载不同时代和文化里面的事物,钟飙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将这些对象同时呈现在同一个平面上。他把我们对现实的理解设想为一种视觉的混杂,我们从中提取图像,丰富自己的想象空间。这一点虽然有点浪漫却是事实,因为我们从脑海中抽取回忆片段;钟飙画面上的格局恰如其分地比喻着我们大脑的工作方法。不同图像之间的联系可能没有整体的结构重要,印象受混杂的文化事物的影响颇大。由于当代潜水员的绷紧的腿的影响,画中的观赏石变得更加引人注目,其结果亦是一种混合――历史和现代的混合。钟飙给他的观众带来了一批能够将古典历史和当今生活同时注入我们脑海的作品。


结果,即使艺术家强调富有活力的现代生活,他也向古典主义做出了些许让步。人们将他的美学解读为比喻时有些犹豫,但是作品中象征性的符号支撑着艺术家的作品。或许,他画中描述的那些纷杂的能量构建了其宇宙的基础,或许现代社会的习俗的确受古典的过去所影响。艺术游刃有余地调停着我们周围的力量,我们试图理解环绕我们的一切,扩充而非禁闭我们的视野,将生活看成全新的事物。这意味着,在一个层面上,艺术总矗立在不久未来的边缘之上。在自己的作品中,钟飙描述着一个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的世界。随着我们感受这些作品,我们的惊叹随之增长。作品显示着混乱的现代生活仅仅是历史的一部分,表面上更混乱的一切的一个篇章,而我们无法全然理解这一切。如果说当代社会的脉搏的确是无序、不系统的,那么钟飙的作品表明了我们需要自己找到其中的关联和统一;而且,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准备好应对未来。我们只能希望这可以帮我们了解自己,在一个看上去反复无常但实际却是意味深长的现今时代,就如钟飙的构图一样,超越我们最狂野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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