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趋同,表象各异


——钟飙访谈

“必然”造就“偶然”

 World Art:你作为中国中生代顶尖人物之一,一路走来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钟飙:真正的幸福是不断地付出。

 World Art:每个人的感情生活可以促使我们发生很多的变化,你的情况呢?

钟飙:感情是人的际遇,用什么态度对待际遇这才是根本。

 World Art:你觉得生活和艺术从来就是一体的吗?。

钟飙: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当追问到这一层,很多潜在的规律就会浮出水面。

 World Art:我看你的画面,包括早期的一些作品总是体现社会和人的最本质的关系,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对立和紧张的关系,但是你用色彩把它忧伤化了;所谓美丽的忧伤,更深层次地体现了你的自然规律观,顺则昌,逆则亡。你是怎么建立起这样的思维线索的?

钟飙:我的作品最初是对现实矛盾的反应,各种矛盾的事物拼置在一起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有

趣现象,这种偶然汇聚就像一幕幕戏剧一样,偶然背后有它内在的秩序。

 World Art:很多事情都有秩序,但是因为人的欲望产生了一种无序状态。你的作品更多的是表达有序和无序之间的逻辑关系。

钟飙:对。现实的背后是无处不在的机缘,所有的机缘造就一个个现实的发生,也就是刚才说到的秩序,但是机缘下面又是什么呢?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永不停息的必然趋势。这就是偶然性寓于必然性之中的道理。历史的大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人却以顺势而为成就大业。孙中山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他早早就感觉到了。比如毕加索、安迪·沃霍尔的出现,是他们所处时代的艺术发展逻辑无法推演出来的,从原因推不出结果,你会觉得有点懵了,那是为什么呢?实际上就是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大势席卷人们的集体无意识,他们的作品正好触及到集体无意识的诉求,所以大家刚开始都觉得不能接受,但后来都震惊了,像触电一样。

 World Art:你的艺术创作历程也体现了这点,利势才能势利。这就是一个成功者和不成功者的区别。

钟飙:大势看不见摸不着,历史的暗流涌动决定未来潮流。

 

“钟飙红”——新的红光亮

World Art:色彩是艺术家的重要标识。我发现你的每一幅画都有特别的红色,这个红不是大红,而是淡淡的红,有点黄,类似夕阳红。我今天猛然觉得应该把它叫做钟飙红,因为这是其他艺术家画面里没有的。而你特有的红色的运用,贯穿你近年的作品,是涌动着希望的色彩昭示。

钟飙:我是喜欢红色,你把它强调出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其实红色本身并没什么特别,我是偶然建立了红色与其它色彩序列的特殊联系。

World Art:你与别的画家相比,从用红色的技巧到内心深处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这是从哪年开始的?

钟飙:2005年偶然用了一下肉色,它激活了亚麻布的本色,使其成为一种滤色镜下的暖色调。肉色是一个桥梁,连接了红色和画布的关系,这时候红色作为高音就亮出来了。如果要用色彩联系到生活态度,我当然选择光明。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90%是丑恶的,只有10%是美好的,那么,即便是我们用整个生命去接触那10%,时间都不够用。

World Art:有时候人们看的黑暗太多,对光明失去了希望,尽管光明很小,但是我们都要努力。

钟飙:以这样的态度重新回头审视生活的时候就会发现一些奇迹。真正的光明在于:我们不能和人的基本欲望相对立,因为欲望是天生的,是人的天然属性,如果看不惯这种天然属性就违背了自然。人,与生俱来的欲望本身是没有善恶的,但人处于群居社会中时,你的欲望就有可能和别人的欲望发生冲突,这时社会就会根据现有的物质条件、道德水平而求一个最大的和,来满足最多人的最多欲望,在和之内的欲望,被定名为善,不幸在和之外的欲望,就被定名为恶。社会发展的终极方向是满足所有人的所有欲望,虽然不能实现,但可以无限接近,这也许就是共产主义的乌托邦。冲突是争夺有限的存量,而发展却是能满足更多欲望的增量,这就是光明的方向。

 World Art:过去的咱们认为红光亮是贬义的,在你这里现在变成褒义了。

钟飙:以前也不是贬义。红光亮的审美诉求是新中国前三十年的特殊产物,在经济贫弱的年代因为一个乌托邦的理想而激情澎湃,所以它的意义是积极的。伴随改革开放,我们发现红光亮的理想无法在现实里着陆,所以大家就觉得它是虚假的,只是服务于人们的乌托邦想象,由于太不切实际,所以必须走出来才能回到现实。社会的进步是大势,不可阻挡。我们把所有人的所有欲望归为人性。社会发展、艺术发展的方向是指向完全的满足和升华人性。

 

态势与事实

 World Art:请谈谈你的新作《海市蜃楼》的创作方法。

钟飙:态势和事实的关系既是这件作品的创作引擎,也是最后呈现的效果。那些未成型的色彩与明确的形象互为背景,如影随形。其实不是我通过作品把态势和事实结合起来,而是态势和事实本来就是运动着的整体,从来不曾分开。

World Art:确实如你所言,你是在环顾周围现实的同时,思考和追问许多问题的发生和发展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多重空间结构的构筑也成了你的独特方法。

钟飙:《海市蜃楼》有很多层时空的转换。有一股自然的力量不断重组时空,从画面中你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很强大。这样的时空转换实际上恰恰是另一种真实存在。

 World Art:其实画的是宇宙百态,世间沧桑。人、事、物在混沌中不断整合和被整合。画面带来的心灵震撼,是语言难以表达的。你用一个广角镜头在宇宙中左右上下无尽地拍摄,有仰、有俯、有平视、有黑洞各种角度,有远景,中景,近景,还有特写,不一而就。统统收录到画面里,所以才会感人,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在画面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钟飙:除了现实世界,还有另一个层次的真实存在,那就是能量世界!它一直都在那儿,它是一切事物的缘由,它有不一样的时空背景,能量世界从宇宙诞生开始就一直不断的运行,在能量世界里,我们走了很远,穿越无数个世纪来到今生的此刻。我们是回不去的!所以只能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自然成形。我们是宇宙中变化着的物质能量,组合成现在这个形状,死后变成灰,又回到宇宙中去。因此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是:用过去和未来激活每一个当下。

 World Art:您觉得很多东西都是必然的吧?

钟飙:这可以用我的两次个展推出的结论来解释。在2007年《出神入画》个展项目时体会到: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已经存在的整体,我们经过的时候,只是进入了这个整体的局部而已。为什么我们从过去的线索能够预测到未来趋势,是因为它就在那里等着。2008年的《显形》个展项目进一步得出本质性结论: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经过时显形。

 World Art:您这个理论特别接近于中国古代的传统哲学,它发展到完善之后会影响一些国人探索的积极性,西方跟咱们有个不同之处,他们对未来一直是有疑问性和探索性的,或者说是颠覆性的,我觉得如果用您这种理论,是不是会影响这种积极性?

钟飙:你的担忧实际上是从浩瀚的本质回到现实的表面,本质性的问题不分东方西方,因为真理趋同,表象各异。不能说因为我们了解到自然规律的强大可能会导致消极,就停止探索发现。

World Art:没错,世界大同是深层的真相,现实冲突则是表层差异间的此起彼伏。

                                      2009.12.15对话     2010.1.4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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