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飙:现实,从潜移默化的混沌深处走来

库艺术=KU 钟飙=Z

与大多数艺术家感性地表达着自己对于现实的感触不同,钟飙习惯性地喜欢在生活中进行哲学化的思考,所以,他对于现实的认知,也往往更多地触及了形而上的领域,而在作为自己思考痕迹的作品中,时空的纵横交错显然已经不再是一种对于“现实”的简单对应,那更是经过艺术家自己重构过的现实,钟飙在其中不断地追问着世间偶然背后的秩序,并试图寻找着“能量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通道,这也让他的艺术超越了表象的世界,而直指混沌深处的真相……


KU:在您的创作中,我看到了一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一种奇特的时空观念,想请问,您最初的创作灵感源自于哪里?

Z:来源于好奇心。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都是基于已知世界眺望未知,没有强列的好奇心就无法超越现实的地平线,而已有的传统正是起飞的机场。我也不列外,1990年对文明遗迹的考察让我感到现实生活与历史之间的庞大因果,从那时起开始了时空观的探寻。


KU:以1998年的《上海》为代表,您让画面以一种保留草图的状态完成,此后,这也一度成为了您画面中的主要语言,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绘画方式?又为何会在2008年《显形》个展后,结束了这个阶段的创作?

Z:90年代中期艺术语言刚确立时,为我带来了自由。但发展到相对成熟的时期,不管题材如何改变,却已经能够看到方向的尽头,因此必需改变。

人生就像一把折扇,扇骨指向各个方向,我们从起点出发走到扇骨的终点,就到了需要转变的时候,如果横着挨个走遍别的扇骨去寻找新方向,人生的时间是不够用的,只有回到起点,回到我们的初衷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1998年我以回到草图的形态展开了新的可能性,重获自由。

10年之后,当我能够越来越熟练地驾驭新语言,也就意味着一个生命态由盛而衰的开始。以2008年的个展《显形》为标志,终止了又这个阶段。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经过时显形。


KU:“并置”一直都是您创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种语言,这背后,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

Z:因为看不透,我曾经把每一个瞬间的偶然交汇都视为奇迹,老想为什么会这样?好奇心驱使我去发现偶然背后的驱动程序,那就是必然趋势。


KU:您的这种观念是受到佛家思想的影响吗?

Z:真理趋同,表象各异。越接近本质越趋同,好的宗教都是通向本质的路径。


KU:这让您的思考涉及到宇宙观,这种思考是否起源于2008年?因为我在您2009年的个展《海市蜃楼》中,看到了您对于这种观念的表现,而直到2013年,您在威尼斯举办个展《幻真的宇宙》时,这种对于宇宙的思考显然已经更为体系和深入了。

Z:宇宙的能量运动决定必然趋势,它远远大于人的意志。意识到这一点,我开始对宇宙与我们的关系产生了好奇。每一个即成事实都是宇宙运行的当下结果,宇宙就是现实的本源。天然的客观实在本来就在那里,浩瀚无边自生自灭自运转,那些被认知到的部分与人类产生了关系,成为“被显现的实在”,也就是现实。

那些还没有被认知到的,却潜移默化改变现实的力量,来自混沌深处的能量世界。


KU:这一时期,您的作品在绘画语言方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很多书写性的笔触,这是否也与您观念上的演变有关?

Z:当然有关。宇宙无边无际的能量运动决定了必然趋势,必然趋势造就了机缘,机缘改变我们下一瞬间的走向。所以从2009年开始,作品回到形象诞生之前的混沌状态,由混沌来孕育形象。具象与抽象本质上是不能剥离开的,就像未知世界和已知世界虽然以人的认识为界,但它们却是一个整体的存在。


KU:你近期的创作,似乎又放弃了这种创作方式。

Z:我们认识世界首先是觉悟,觉悟系统化成为思想,思想学科化成为知识,知识长期传播不更新成为教条,一旦成为教条就需要再次被激活,才能重获诞生初期的活力。再成熟的语言到一定的时候都会成为教条,必需不断更新和升级版本。


KU:近期的转变又是怎样发生的?

Z:长期的探寻,冥冥之中自然会有召唤。


KU:现在似乎是在之前“混沌”的基础上又往前走了一步。

Z:混沌深处潜移默化的大数据无处不在,连接成浩瀚的多维景观。就像用显微镜观察朦胧的大雾,里面却有着清晰的分子结构。

当艺术界还热衷于从社会生活的碎片中获取灵感时,科学已进入大数据云计算时代,所有碎片都只是表征,甚至幻象。其背后千丝万缕高速运行的关联线索和振动频率才是真相。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大数据线索都呈现出来,那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找到与之共振的机会,才可以超越生命的局限。我目前要做的,就是建设生生不息的“潜在”与转瞬即逝的“现象”之间的视觉关联。



                                             钟飙2014711日北京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