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飙:先锋方向,时尚引擎

——上海张江当代艺术馆与世博同步推出「致未来」


孙晓彤


4月30,上海世博的开幕夜,当璀璨的烟火在黄浦江两岸绽放的同时,位于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内的张江当代艺术馆,一场别开生面的时尚艺术派对也在夜空中绚烂登场,「致未来──2010上海钟飙艺术现场」,是由李旭策划,钟飙与各路工作团队,历经了一年多的努力,结合绘画、装置、雕塑、文学、工艺品、影像、音乐、时尚秀等综合元素的大型艺术展。展览以「致未来」为主轴,作为献给上海与未来世界的礼物。开幕当晚,还不到活动开始的8点钟,现场就有许多艺术和时尚的爱好者前来共襄盛举;展演开始时,近千名热情的观众更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二楼核心部分由于限制参观人数,进去的观众又不愿出来,大批涌入的人潮,形成展场门口和楼梯处排长队等待进入的盛况。

「致未来」是钟飙继「出神入画」(2007)、「显形」(2008)、「海市蜃楼」(2009)之后最盛大的跨领域艺术项目,对钟飙自己来说也是又一次艺术上的突破性跨越。为了这次的展览,钟飙特别根据展场空间创作了两幅巨型作品〈致未来〉(440×723cm)与〈光年〉(440×717cm),前者在画面中错置交织各种风景和人像,包括世博场馆、都市鸟瞰、游乐园、人群、飞越的少年……压缩了的时间和空间在画面中交错呈现,展现出钟飙超越时空限制的世界观;而〈光年〉表达的则是在浩瀚无垠的闇夜星空中若隐若现的生命和光晕,带领观众在混沌状态中游离漫游。观众在进入展场时,首先会被脚下不断窜动变化的光线所吸引,放眼望去尽是幽暗的展场中,只能看见这两件巨大的油画在远处发亮,趋近前去,画作两旁特意设置的大型镜子,一方面让画作在镜子的不断反射中呈现出无穷无尽的空间感,另一方面观众也能从镜子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彷佛藉此进入了绘画超现实的境界中。而在展场的一隅,钟飙还特意放置了一个清代的鎏金天球仪,让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世界观在展览中同时被看见和理解。「致未来」让展览本身超越了一般纯视觉的体验,感官的全面启动给予观众一个非常不同的身体经验。

2008年的转型至今,钟飙不断的自我超越和所推进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挑战对艺术家来说,除了要具备强烈的企图心和坚强的意志,还需要极其缜密的深度艺术思索,《艺外ARTITUDE》值此时刻很高兴和钟飙进行了一次难得的访谈,与读者分享他独特的艺术观点。 


孙晓彤=孙 钟飙=钟

:想先请你谈谈这次「致未来」展览的想法。为什么会想要用跨领域的方式来呈现这个艺术展览?是一开始创作架上绘画时就有了整体的计划吗?

:先有整体规划再一步步具体化。这个艺术项目最重要的就是它的「整体性」,一方面二楼的核心区域,装置、影像、音乐、文学、工艺品和绘画融汇成不可分割的统一体。另一方面,这已不仅仅是个展,作为艺术现场,是先锋、时尚和经典的三位一体,这其中还包函时间节点和与社会的关系。整个建筑打包成了一个寄给未来的大礼。 


:整个展览的筹备过程花了多长时间?请谈谈中间筹备的过程。

:大概有一年多,展览时间是20092月定下来的,虽然其间我在美国丹佛美术馆还完成了另一艺术项目「海市蜃楼」,但关于「致未来」项目如何成形的思考从未断过。在我看来,作任何工作都不外乎三个过程,那就是分类、整理和打包, 该如何从潜移默化的态势中找出准确的逻辑来分类、整理和打包,并且把它生成显性的洪流呢? 0912月规划初见端倪,首先梳理出来的是展览二楼的结构──在一进展场时,最先看到的是地面流动变化的影像,这就是我感受到现实世界下面的能量世界,这个世界你找不出逻辑,它变化得很快,你只能顺应它的变化,影像潮汐般向三个方向流动,越接近墙面流动的速度就越慢,画作和墙上的文章像是由这些地面流动的影像所凝固出来的,就像火山喷发后冷却凝固的岩浆;尽管出于成本控制,目前300多平方米的地面影像还没能做到无缝连接,但整个气场已经出来。而且我必需在这个时间节点让潜在的态势变为显性的事实。


:在展场的角落你放了一个天球仪,还有在画面旁的墙面上放了很多大镜子,可以谈谈这些装置和你的绘画之间的关系吗?

:这是一个晚清鎏金的天球仪,代表古人的宇宙观,而旁边是一张名为〈光年〉的巨幅作品,画的是我的宇宙观,两者就有了对应。而另一面墙上的〈混沌〉则是一个不断变化、试图成形却一直没能成形的混沌物。展场中七面镜子交错,反射出现场和观众,使观众看到自己成为整体作品的一部分。现场凝聚了我近年来的一些思考和发现,在现实世界的下面,存在着运行不止的能量世界,虽然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决定着现实世界的一切。这里所说的能量不仅仅是物理学的界定,愿望也是一种能量,它会推动现实的改变,包括梦想、欲望、爱、恨等等都是如此。还有如智能、程序及各种形态的能量,不断地运动,不断地重组现实世界。


:你为这个展览所写的一篇短文(:可见于《艺外ARTITUDE20105月号),里面提及了「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这样的说法,这和你所说的「现实世界」和「能量世界」在意义上相似吗?

:对,为了让更多的观众理解,我用了「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的概念。有形世界是人们能感知和看见的,它的背后连接着一个浩瀚的无形世界,有形世界的演进是由无形世界的变化所决定。这两个世界在我看来是一个整体,之间没有界线;这样的对应关系除了有形世界和无形世界、现实世界和能量世界,还可以在物质世界和非物质世界、形和态、显性的事实和潜在的态势、趋势和潮流等等对应关系中,寻到真相的路径。


:你所谈的这些概念其实还挺抽象的,很好奇你如何把这些抽象的概念转化成具体的艺术形式?

:现场影像和绘画的搭配,就体现了动与静、态势与事实的关系,在这个时空中你只能顺势而为。在〈致未来〉这张画里,观众可以看见很多未成形的、抽象的混沌笔触与具体形象之间的依存关系。有意思的是,在〈致未来〉抽象的大势已定,还没有任何具体形象时,我母亲看见了,立刻就说:「啊!这样就对了!」我大惊!母亲没有专业知识,除了对我过去具象绘画的记忆,没有任何其它类型的艺术基础和经验,但她能一眼就看出这个「大势」,给了我相当大的触动。意识的下面是下意识,再往下是潜意识,最深处是集体无意识,人类内心深处的集体无意识是一致的,只是有的人能找到从意识到集体无意识的通道,甚至能够返回呈现,而有的人不能。


:所以说你整个创作的过程更像是一种「生长」的状态。

:是的,包括〈致未来〉中的小孩和其它场景,许多节奏都不是我一开始就设计好,而是不断添加进去,是顺势而为的结果。随着「一切早已存在,只有经过时显形」结论的提出,2008年终结了过去的风格,开始转型,和过去风格中「图像的因缘际会」不同的是,我把有形世界视为表像,真相在无形世界与有形世界的关系之中。


:你在绘画过程中大部分思考的是时空关系吗?

:一直以来都是,不过近年来,深感绘画已不能进一步接近时空本身,对于「显性的事实」和「潜在的态势」来说,绘画只是一种表达,无法建构时空现场,所以对整体艺术项目的实践就应运而生。就像我在文章中写的:「你来到此处,就选择人生从此处经过」,这样的「经过」本身就是确认当下价值的人生经验。


:我看致未来会联想到中国的长卷绘画,有虚实感、视点是能够随之移动和游走的。

:是的,由于一眼看不完,所以长卷在阅读时就加入了时间的概念,我的巨幅作品也是一眼难尽,裹挟着多重时空不断地转换。其实,人生就是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经过,然后离开;比方说我们现在正坐在咖啡厅里,但下一刻可能到了别的地方,看起来彷佛是人移动了,但也可以当作空间就是背景,而这些时空是根据人的意愿而转换。人的一生中,活动范围都不会超过手脚的半径,是环境跟着人的意愿而改变,由此,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核心能量,也就是所谓的「小宇宙」。


:在「致未来」中你如何整合各种艺术元素?

:过去有人认为先锋艺术和时尚是对立的,这是一种静态的思考方式,也就是从动态变化中取一个静态的切片来下定义。但若以动态的方式看,先锋艺术就是向未知的领域探索,成熟的部分经过时间就成为时尚,这正是对社会的贡献,与此同时,新的先锋探索又开进处女地,经典则是有共同记忆的时尚经过岁月积淀而成。所以,从先锋到时尚、再到经典,是同一个生态链,区别只是它们的时间差,这样的时间差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而越来越短;更有甚者,如果在先锋领地就用力过猛强力引爆,「核爆炸」可以把时间差给消除,同时覆盖先锋、时尚和经典,比如《阿凡达》。


:「致未来」就是如此概念的落实吗?

:对,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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